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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离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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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了,我怕你迷路,等了你两个小时。枫接过她手中的旅行包,旅行包其实并不很重,里面只装了两套换洗衣服,一支眉笔,一支润唇霜,一瓶男用古龙香水。但她还是将包递给了他。她感觉很疲劳,坐了三天的车,渴望找一个肩膀依靠。
  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迷乱的城市。枫笑笑,顺手递给她一支“520”香烟。她随手接过,像是很熟悉的朋友。她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跟他说过她只抽这种散发着淡淡薄荷味的香烟,他是一个很细心的男人,她想。
  他们来到枫的单身住所,很简陋,到处堆积着书籍和凌乱的衣服。她有一种温馨的感觉,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那间小屋。
  枫给她倒了一杯水,说,乱了点,我带你去看你的卧室。
  她和他走进了一个房间。很小,但更让人感到安全和温暖。摆设不多,但很整洁,显然有人收拾过,床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结婚照,一个是年轻意气风发的枫,还有一个妖冶的女子。她是你妻子么?她指着那个女子问。
  恩。枫轻柔地回答,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突然记起来他和她说过他离婚的事,忙说,对不起。
  不要紧,枫从柜子中给她抱出一床棉被,说,很久没用的东西了。
  她冲她笑笑,你还爱她么?我说的是你的妻子。
  爱与不爱,都是伤害。我只想她现在过得幸福,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枫给她铺上被子。
  晚上,她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被子有点薄,她感觉有一丝丝凉意。她又想起了那个接她回来的男人,似乎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精子味道。以前一直厌恶的味道此时竟然有一点点渴望。她想起了上次和平做爱,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离婚,他们在轻轻的爱尔兰音乐中做,从地毯上到床上。
  记忆是旋涡,越投入便陷得越深。她便在回忆中睡去。晚上醒来时,脸上还留着泪痕。睡不着,便去找碟看。很意外地看到王家卫的《2046》。那个带着墨镜的上海男人影响了她十六年,从他的《旺角卡门》一直到让她等了五年的《2046》,每部电影她都看过至少两遍。现在,她还想再看一遍《2046》。她喜欢看到层层伪装背后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这使她有一种真实的感觉。真实是很重要的,她不喜欢那种空洞的电影。看王家卫的电影的时候,她很容易想到自己。只是她没有主人公的执着。她从小就不是个执着的孩子,她一生中唯一执着的事情是看王家卫的电影看了十多年。
  看电影的时候她又想起了和平初识时的场景,如此盛大和奢华的宴会上,他们跳着美丽飞旋的舞蹈。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她自己那时也那样认为,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丈夫脖子上的齿痕和衬衣上的长发时,她才清醒过来,男人原来是如此的不可靠。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枫穿着睡衣站在她的背后。
  她偷偷看了看枫,棉布睡衣将枫清瘦的躯体衬托得更有吸引力,她突然间想和他做爱。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那种荒谬的想法。她和他不过是素不相识的网友,虽然在网上比较谈得来,但网络毕竟是虚拟的世界,她没有理由如此地相信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和平离婚后,有一种强烈地出走的欲望,她没有太多的朋友,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平的身上,但那个男人并没有给她想要的。当枫邀请她去他那的时候,她几乎没有思考便答应了他。她像当年相信平一样相信着枫。
  枫陪她看了一晚的王家卫,在天亮的时候,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睡着了。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背上盖着薄薄的毛毯,枫已经走了。她闻了闻毛毯,似乎还有枫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水味道。
  她看到旁边有一张字条:冰箱里有吃的,随便弄一点吃,我中午下班再出去吃饭。枫。
  她吃了点东西,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憔悴的面孔,身上粘粘的,是通宵惹的祸。便去洗澡,在洗手间里,她又想起了那个男子。她用枫的毛巾擦拭身体的时候仿佛感觉枫正在抚摩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她又想起了自己之前醉生梦死的生活,差点便碧落黄泉。她突然有一种写文的欲望,坐在电脑前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窗外一列候鸟北飞,她突然有一种回家的欲望。她又想起了当初为了和平在一起而和妈妈吵架并发誓以后不再回家时妈妈伤心欲绝的眼神。我该回家了,她想。
  枫下班,带她去附近的小饭店吃饭,她看见枫和老板熟悉地打着招呼,问他,你天天就在这吃饭么?
  枫笑笑,是的,自从她离开我之后。
  她突然有点怜悯起这个男人起来。她看着枫历经风霜却又依稀带着点稚气的脸,说,你需要有个人照顾。
  呵呵,习惯了。当初还不是说要永远在一起,哪知转眼即是永远,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枫苦笑。
  她默然,是的,她也无法忘记平,无法接受别的男人。她突然觉得自己和枫很相配。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个想法了。
  她虽然感到饥饿,但只吃了一点就不想吃,看着枫吃。枫旁若无人地大口吃着饭,与他斯文的外表很不相称。他在床上应该也很有激情的,她想。
  吃完饭,枫提议去逛街。她其实只想在房间里静静地呆着,枫陪着她,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她并没有反对。两个人沿着一条街走下去,彼此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他们在一家音像店买了几张劣质碟片。出了音像店,她感觉有点冷,在风中颤抖。枫说要给她买件衣服,她拒绝了。她在离开平的时候就决定不再接受男人的馈赠。
  她在十字路口看到有人卖棉花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给她买棉花糖的情景。那时她才五岁,将松松软软的棉花糖捏成一个很小的团,白白的棉花糖被她手上的污垢染成黑色。妈妈会将她骂一顿,再给她买一支新的。她突然想吃棉花糖。
  枫给她买了一根,她轻轻地舔着蓬松的棉花糖,像是一个贪嘴的孩子。她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仿佛自己还是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孩子,她哭了。
  回到家,他们一起看碟,互不言语。整整一个通宵,直看得两人双眼浮肿,凌晨五点的时候,她说,我得走了,送我吧。
  可不可以留下来?哪怕只是再多呆几天。枫并不感到吃惊,在网上聊天时他就知道,这个女子如风一样来去,飘忽不定。
  她笑笑,爱与不爱,都是伤害,何必在乎这几天呢。她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背过身去擦拭红肿的双眼,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不会有伤害。
  枫把她送上列车,列车启动的时候,枫从窗口递给她一包“520”,说,以后没地方去了,再来。
  她冲他笑着点点头,列车便将她带走。她感觉自己和枫的距离越来越远,再见一面需要跨过几亿光年的距离。
  她看着铁轨两旁飞速后退的房屋,突然有一种想留下来的冲动。为那个单薄瘦削的上海男人做饭,给他收拾凌乱的房屋。如果可能,再生养一个小孩。她又想起了平,当初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可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人四处漂泊流浪。
  她现在只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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