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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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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第一次窥见我寂寞的泪,

用温存的手为我拭去?

是谁窃去了我十九岁的骄傲的心,

而又毫无顾念地遗弃?

                                ——何其芳.《雨天》

    在十二月的漂泊大雨里,掌心里握着你的新年贺卡。熟悉的笔墨,熟悉的场景,留白一样的署名和地址。它像一根刺,深深的扎在心坎上。轻轻辗转,就能在这凛冽的寒风下,碾出绝尘的冰凉。

    我站在那棵苍老的榕树下,疏朗的枝叶滴下水来,落在我的眉眼上。仿佛看见你,一步一步走向我,目光如炬,笑容温恬。仿佛看见你,修长的指节轻轻拂过我额角 散乱的发丝,身后是开成大片大片的灿烂阳光。这样恍惚的梦境,像风一样呼啸而过,像烟花落地成灰,碎成一寸一寸的缄默。

    那个我曾经的你,究竟离我有多远。列车轰鸣着开向未知的方向,而我的手心,早已没了返程的车票。

    明月下西窗,你是那一段青涩的年华,深藏在青春羞郝眸光下初次的心动,初次交握的深情,以及初次的惊慌失措。开落在路途,只余下我站在这里,手心写满思念,手背刻着离别,独自面对前生往事的轰然坍塌。

    那个男孩,你是他。

    十二月的大风里,屋檐上铺满了洁白的早霜。我在这样的清晨,做了一场长久的梦,久远得总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青苔纵生的小镇,院落里孤单的青竹,十九岁 的第一株枯萎的玫瑰,北往南来起风的渡口。还有你,旧时光里的初模样,紧握我双手呵气成冰的样子。我在人群里,突然间就失了声,是谁可以替代你,蹒跚走过 这一段用爱雕刻的时光。

    我在寂寥的深夜,又开始了写字,蓝的水笔,粉的信纸,铺展开来,灯光下散发着奇异的光芒。那样等待的日子,每一夜固定的时间,等你在电波彼端轻声唤我,丫 头丫头。相隔一个月,你总会倒两班车,从你的城市,颠簸来看我,既定的习惯。每次都风尘仆仆,在车站汹涌的喧嚣里,等我一步一步奔向你。

    我们曾经徒步走过榕城的街市,挤在公交的后座上,看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转瞬即逝。曾经辗转在路边的小餐馆,品尝当地的特色小吃。曾经在你的小城,赴一场盛 大而寂寞的焰火。曾经奔跑在盛夏的海滩,看壮美的沙雕。你常常举着傻瓜机,丫头丫头,看过来。相片洗出来的时候,总是一大片的风景,一小点的人像,像我们 当初美好的青春,无需修饰。

    多年之后,城市的距离越来越近,当我一个人坐在公车上,路过夜色的广场、公园、商区,景依旧,人不同,物是人非。再也看不到曾经年少的你和我,看不到街市转角紧紧相拥的怀抱,听不到熟悉的歌声和笑声,触不到你温情的眼神。苍老的不仅是时光,还有我们的容颜。

    你绝然转身,在十一月深秋的季节。电话亭的铃声,从此没有了温度,它在寂寞的夜里,一遍一遍的回响,却没有可以执手相握的人。这一条路上,你终于还是那个 早先散场的观众。和初识一样,闯进我的生命,没有丝毫的预告。最后一次和你分别,十二月的大风和细雨酸涩的盖住了我的双眼。你和我故地重游,却如繁花落 尽,素衣裂红裳。列车开动的那一刻,你和我紧紧相握,只有我知道,这一次分开,再没有可以回头的路。

    雪初晴后的深冬,桂子还是一树一树的忘了凋零。只是你和我,终于成了陌路,从此天涯,各自为安。也许,有的人一辈子也只能遇见一次,仅此一次。而我们,把 彼此弄丢了,埋葬在过往的岁月里,只留下一段单音的时光。纠结和伤怀,笑容和泪光,都做了青春的祭奠。记不得那一段天真洁净的光阴。

    原来,所有的时光,终于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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